现在,让我们循着历史的脉络,具体地探讨一下《牛郎织女》的生成过程。
人们都知道,泥土本身并没有审美价值,但精致美丽的陶瓷艺术品却是由它烧制而成。为了解开《牛郎织女》生成之谜,我们需要暂时离开它的成型态,追溯到那个“泥土”的层次。
在《诗经》中,我们可以发现它的最初见诸文字的“泥土”。《小雅》中的《大东》篇有云:
维天有汉,监亦有光。
岐彼织女,终日七襄。
虽则七襄,不成报章。
睕彼牵牛,不以报箱。
《大东》篇原是一首表现西周时代东方诸侯国臣民怨刺周王室的诗。这一节大意是说:银河两岸的织女星、牵牛星,尽管有其名,却不会织布,不能拉车;当今的统治者也是如此,虽身居高位,却无恤民之行,不过徒有其名而已。这里,对织女、牵牛二星仅是作为自然星辰形象引出一种隐喻式的联想,并无任何故事情节。这时人们对二星的认识,虽然很可能与当时农耕信仰中的谷物神(牵牛)和帝女之桑女神(织女)有关,但还仅只是有关日月星辰简单的神话形象;同对爱情的认识和想象尚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之中,自然它还不能成为传说的前身或胚胎。然而它又不是同传说绝无关系。因为无论如何,此时的牵牛、织女,已不再是纯粹自然现象的星座而并无其他涵义的称谓。牵牛星、织女星作为一种符号要比1234、甲乙丙丁、ABCD等复杂得多,它们的多义性为人们驰骋自己的幻想、发挥艺术才能留下了广阔的空间。此时,它们已作为一种文化因子,开始进入文学这个大系统之中。正是这种“因子”,为这个传说的生成准备了潜在的文化条件。
到西汉时期,织女、牵牛已被传为两位神人,而且有塑像,面面相对。班固《西都赋》有句:“临乎昆明之池,左牵牛而右织女,似云汉之无涯。”李善注引《汉宫阙疏》云:“昆明池有二石人,牵牛织女像。”都明确指出在昆明湖畔的左右两侧分别塑有牵牛、织女像。他们已从天上来到人间被远远地隔离在湖的两边。台湾学者王孝廉也认为,《西都赋》中牵牛已有人格化的迹象(他认为牵牛的人格化是这个传说形成的“重要关键”,也是在中国传统思想追求“合理化”情形下的“必然要求”)并据此推断其形成当在西汉武帝至东汉明帝之间。这一观点正与笔者所见略同。当然。此时牵牛织女他们之间是不是恩爱夫妻,或是眷恋的情人,因无充分的材料,尚不好说。但如果认为,在表现二人的关系上,比《大东》篇中又进了一步,并且已经打开了人们把他们想象为夫妻、恋人的大门,可能是并不大谬的。这时,如果爱情的灵感有缘踏入这座“大门”,那么一定可以孕育幻化出优美的诗篇、动人的故事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爱情因素同牵牛、织女传说的结合日见明显。《古诗十九首》首先透露了这一信息。其中的《迢迢牵牛星》吟道:
迢迢牵牛星,皎皎河汉女。
纤纤濯素手,札札弄机杼;
终日不成章,泣涕零如雨。
河汉清且浅,相去复几许?
盈盈一水问,脉脉不得语。
这里的牵牛、织女二星已具人物形象——弄机织布,思念流泪;并且开始被编织为一幕恩爱夫妻受着隔绝之苦的爱情悲剧。诗中虽然没有直言牵牛、织女是夫妻,但织女终日思念牵牛,渴望相见,而又“盈盈一水间,脉脉不得语”的情节则是十分清楚的。
进一步说明问题的,是东汉人应劭编撰的《风俗通义》,其中有一段记载:
织女七夕当渡河,使鹊为桥,相传七日鹊首无故髡,因为梁以渡织女故也。(见《岁华纪丽》)
《风俗通义》以“考论典礼”、“纠正